艾莎解結

職場性騷擾

【職場性騷擾】當你一向敬重的上司對你開黃腔,該怎麼辦?

被性騷擾後,你知道怎麼接受道歉嗎?

我們在人生中,總會發生不小心做錯事,須向別人道歉的場景。關於怎麼道歉,我們也學了很多。

那,我們有沒有學過,當別人有負於我,當自己站在有理的那方,他人向我們道歉時,我們,知道怎麼接受嗎?

啥?不就「你對不起,我原諒你」嗎?這有什麼好學的?做錯事的又不是我,我要學什麼?

Really?

當你覺得自己被虧待,而恰好也等來道歉,當你說沒關係、說我接受、說我原諒你時,你真的,接受了嗎?原諒了嗎?

我想到一個很久以前,在職場上發生的,我主觀上認為被上司騷擾的事件。

〈這話題很嚴肅,請自己斟酌閱讀〉

性騷擾
身為女性真的很討厭在職場遇到這種事

不堪回首的性騷擾過程

性騷擾在法律定義上,本就有當事人主觀認定和客觀事實發生的綜合考量。先節錄一段《性騷擾防治法》第2條:

(2)、以展示或播送文字、圖畫、聲音、影像或其他物品之方式,或以歧視、侮辱之言行,或以他法,而有損害他人人格尊嚴,或造成使人心生畏怖、感受敵意或冒犯之情境,或不當影響其工作、教育、訓練、服務、計畫、活動或正常生活之進行。」

先說說這位上司,跟我的關係,其實非常好。

當初入門,對職務不是很能拿捏,他的能力、職位和人品 (對,有點諷刺嗎? 其實沒有) 對我而言,都是接近偶像般的角色。

對職務的認知,也是透過這上司的教導、帶領,一點一滴的學習、被形塑。

可以說是我的mentor.

不過,當下的職場環境,因為男性居多,多半有著喜歡講黃色笑話、髒話、幹話的不良習慣。

關於身處群魔亂舞環境,女性該如何應對還有一篇:

你遇過職場性騷擾嗎?職場常見3招回應法

那上司也是其中的佼佼者。

實話說,雖然有時候也會被他們講得太露骨的髒話給氣到,但我的性格一向是如果忍受不了就會直說,或嗆或虧或噹,反正會表達。大家也不是什麼麻木不仁的壞東西,真的被講會收斂。

職場壓力總要有發洩管道,我自己煩的時候也是會飆髒話和幹話,都不是吃素的。所以,在界線以內的表述方式,對我而言,不至於造成太大困擾。

在職場上,我的包容力真的蠻大的。


後來有一天,在某個情景下,他的座位剛好搬到離我很近的地方。原本兩人只是閒聊,講著講著,他就開始講些雙關語。

其實乍一聽到,我非常懷疑自己耳朵?縱然大家平時會講些五四三,但因為長久相處下來,對於他的人品我是不懷疑的。我也不認為他會真的想騷擾誰。只是,對著我講得那麼鹹濕,真的相當令人不適。

但,當下,我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反應,也來不及反應就結束了。有種不真實的感覺。


後來,開始頻率愈來愈高,或者,加一點點肢體。

直到讓我覺悟到自己這是在被騷擾,是有一次他又在我身邊講些五四三,然後被另個男同事聽到,還發出訕笑。

你TMD在那邊給我笑,真的讓我理智線斷掉。

記得之後,長達一個多月,我成天處在解離狀態,不怎麼有辦法集中精神,一看到他就無法控制的反感厭惡,情緒波動很大。

真的快痛苦死了,但又不知道這麼敏感的事能對誰講。更可怕的是每天都得看到他,位置還離那麼近,還要開會、對話什麼的。

後來同事說:你那段時間,就覺得有點怪怪的,和他互動,感覺妳都是很不耐煩的樣子。不知道是怎麼了。

現在回想起來,我也許能萬分之一的體會房思琪的感受。性騷擾這種事,最難的不是被原本就豬哥的異性騷擾,對付那種人沒有糾結,就是把他釘在牆壁上昭告天下而已

難的是,對方在你心中原本有一定份量或熟悉度,他在我心中是職場導師/偶像級別,和「壞」、「邪惡」絕緣的那種。可是,當對方竟然對你做出,你覺得他不可能做的壞事情,這時,你的認知出現巨大的矛盾失調、你的世界觀,就會跟著崩解了。

那種,對一個人的認知徹底翻轉,建構好好的世界天崩地裂的感覺,才是最無法接受的。

中間還有很多其他人物的精采片段,但我已經寫多了,就省略吧。


總之,這樣下去不是辦法,我也想過向法務部門檢舉、離職一走了之、找他吵…但,好像都不是理想的解決之道。

後來,我還是決定直面這件事,找他講開。

私底下。

事先,我就想過,找對方講開,自己到底想要得到什麼?要一個道歉?要一個解釋?要確認他是什麼樣的人?

如果,他沒道歉?如果,他的反應輕蔑?如果,他真的就是人面獸心呢?

這種事沒處理好,不離職的話也混不下去吧?人家,可是上司。蠻高階的那種。

想清楚什麼情況算好,什麼情況最壞,當最壞的情況真的發生,自己能夠承受後果嗎?


或許每個人對職場工作的價值觀不同。

但因為,我一向是看重與老闆關係,把老闆當夥伴的人。換句話說,如果這個人很不OK,那,我也沒辦法為我無法信服的人賣命。

我討厭懷著這種分裂的情緒工作,我更不喜歡成為一個受害者卻只能忍氣吞聲。

那就只能主動出擊。

天曉得,我當時是醞釀了多久才長得出勇氣。


不過,我還是沒聽另一個主管給我的建議:「當面跟他談」。

當著他的面,鬼才說得出口。


我用社群軟體。


都說用文字效果不好,但,文字的好處,在於可以保留證據

有了證據,你就有握在手中的籌碼,無論是不是用得到。


結果,

一開始他還裝傻,但很快,他就立馬道歉。

從頭道歉到尾。

一個老虎型的主管,自信強勢,我從沒看過他在任何場合道歉。


這故事還有後續。

當初道歉之餘,他也立下承諾,就是表明絕不在公開場合講讓女性不舒服的語言

也就是他擴大了他的道歉範圍。


這事過了好幾個月的某一天。

之前說過,這環境一天到晚充斥著黃色笑話、髒話幹話。只是有陣子,我覺得耳根子清靜很多,但當時,並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。

那天,我又被這上司召集和其他主管們一起開會。這上司一時嘴癢,開始講些要雙關不雙關的話,結果,只見另一個主管偷偷看我,表情非常尷尬的說:ㄟ…老大,你之前不是開會勒令我們大家,從此不准在公司裡面講這些的嗎?

我這才意識到,這幾個月隱形的空氣清淨機是怎麼回事。

為自己挺身而出的啟示

今天把這事寫出來,我想表達的有兩件事:

  • 如果在職場上遭遇霸凌或性騷擾,希望大家一定要有勇氣去面對或解決,方法一定有,不要姑息。不要因為覺得對方位高權重、覺得自己人微言輕、覺得怕得罪人(MD人家都不怕得罪你你被欺負還為人著想阿),結果把自己搞成身心症,傷害你的人可是一點事都沒有。別人就是看準你看低自己,才看輕你的。
  • 每個人都有可能做錯事,當別人有負於你,怎麼決定要不要接受別人的道歉?我的判斷原則是:看他是惡意還是不是故意。所以我需要直面對方求證,因為從他的回應,可以判斷出這一點。再者,如果道完歉後,對方有立即的補救行動,對我來說,這就算一個有誠意的悔過了。


回到這件事,對方道完歉後,他做的補救,比我知道的還要多。

同事後來跟我說:Elsa,妳改變了職場陳年已久的髒空氣。真是拯救了我們這些女性同胞啊!

我想說,我沒那麼偉大。但這個老闆,雖說此舉的確傷害到我,但我如實表態,為自己發聲,而他遇到事不推卸責任也勇於承認錯誤,甚至後來做得更多。這些行為本身,讓我覺得,我並沒有看錯這個人。

當時我跟他說,我接受你的道歉。

我就是真的接受。從此不再提,也不再放心上。

更不會挾天子以令諸侯,之後遇到什麼不愉快的事,就舊事重提,折磨自己也折磨別人。還是盡心盡力地幫他做好我該做的角色。

事情已經發生,已經解決,就往前走,別再讓自己一直在原地徘徊。


這件事給我的最大感想,就是人,真的很複雜

一個人有太多不同面向了,「好人」只是一個綜合評語。通常是碎石中參和幾粒小珍珠,或是鑽石中混著泥沙,這樣的差別罷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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